龙腾小说网

繁体版 简体版
龙腾小说网 > 我在精神病院卷宫斗 > 第82章 第 82 章

第82章 第 82 章

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(免注册),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,并刷新页面。

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大胆地凝视父亲宁致。

他已经很老了,头发有点花白,背也一天天驼了下去。

幼时他们有过一段温馨的日子,宁远是家中长女,宁家的第一个孩子。那时父亲的仕途还未走上正轨,又不大受祖宗待见,分家时全家人住在四面漏风的房子里,可那时父亲每天见到她就笑呵呵的,将她抗在肩上,让她骑大马。

后来他做了一辈子的朝廷官员,人生的大部分时间都介于谄媚讨好和颐指气使之间,对待地位高的人,就极尽讨好,对待其他人,则打压控制,这辈子尝够了权力的滋味,权力潜移默化地改变了他,令他不再是那个慈爱的父亲。

宁远这么默默地盯着他看,突然觉得,从前认为高高在上的人,其实也没那么了不起。

父亲也只不过是个挺普通的人,只是碰巧生而为男,再碰巧出生在了门阀家庭里。只是略有才华,再加上十年运转,才一直走到现在。

父亲想要靠女儿的子宫和未来来铺陈他的仕途,可是她却不愿意了。

宁致恨铁不成钢:“身体发肤,受之父母,你怎么能不听我的话?”

宁远说:“爹爹,我的身体是我自己的。”

宁致闻言大吃一惊,目不转睛地看着宁远,最后,他摇摇头,咬牙切齿地说:“我看你是真的疯了。”

宁远竟有点想笑。

她疯了吗?

她不这么认为。

她蓦然就理解了后宫里的娘娘们。

看来正常和疯癫之间的界限,有时候也不是那么清晰。

最后的结局在不欢而散中结束。

宁致坚持认为自己的女儿不知何时已成了一个大逆不道的疯子,一个满口胡言的人,这是很可怕的,她是什么时候发生出的这种转变呢?一定是自己管教不严,放任女儿一个劲的胡来,倘若宁家的后人个个都像她一样癫狂,那么宁家的未来简直一片晦暗。

宁致砸碎了五张盘子,可没能挽回宁远的心。

“你平常就是这么教育她的吗?真是个好母亲。”

宁致冷冷地笑着,将火力倾泻向一旁的沈冰。

“看看你都把她惯成什么样了,我们宁家何时竟出了个疯女儿,真真是让家族蒙羞,令祠堂蒙耻!”

见丈夫发了这么大的火,沈冰吓得噤若寒蝉,向来色厉内荏的她唯唯诺诺地侍奉在自己的丈夫身边,时不时用怨毒的眼光看向自己那个不争气的疯女儿。

宁远漠然地看着这一切,从前她只知奉承讨好,可如今她却觉得,倘若没有粉碎一切的勇气,她永远没法重获新生。就像初生的、摇摇晃晃的蝶,如果尚未打破茧壳,又该如何舒展翅膀,飞向明天?

临走时,沈冰恨不得用目光将宁远千刀万剐,最终却还是将她拉到一边,说:“无论如何,我们还是你的爹娘,总是不希望你死。你尽管放心地将这个孩子生下来,之后的事,我劝劝你爹,看他能不能和陛下说几句好话.....你年轻,没犯大错,又是第一个皇嗣的亲额娘,总不会真被处斩的。”

宁远看着日渐苍老的阿娘,内心只觉得一阵惶恐。他们也是不希望她死的,在满足自己的期待这个前提下,也是希望她好好活着的。方才顶撞父亲时的雄心壮志,竟微微动摇了一下。

她知道反抗父亲,却不知该以何种态度对待母亲,于是最终,她低下头,只轻轻说了一声:

“好。”

两人在仆从的搀扶下,就这么远去了。

不大的庭院又复归寂寥,只有满地狼藉证明,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风暴。

嬷嬷默默走了进来,用棉布缠着右手,将碗碟碎片拾起。

宁远坐在窗边,头也不回,很颓然地问:“嬷嬷,你觉得我刚才做的过了吗?”

嬷嬷沉默了很久,只说:“倘若十几年前,我的女儿还未去世,我会觉得你简直大逆不道,可现在,我却觉得这样也.....挺好的。”

顿了顿,嬷嬷说,“有时候父母也不是无私的,他们是盲目的,也会有自己的私心,就和万千普通人一样。人啊,有时候,还是得为自己多考量一点。”

这番言论说得十分真挚,又透露着一些哀婉。

只有宁远知道,这话其实字字饱含着血泪,饱含着一个躺在血泊中的女子和一位母亲的血泪。

秋天渐渐过去,窗棂外金色的树叶一片片落下。

冬日将至,宁远生产的日子也到了。

一天她照例散步,突然痛苦地捂着肚子,蹲下身来,一滩鲜血顺着她的大腿滑落。

嬷嬷惊地六神无主,却只呆愣了一瞬,便立刻前去叫人。

宁远被抬到了床榻上,七八个产婆将宁远的手脚按住,给她灌藏红花。

她痛得几乎昏厥过去,产婆还一遍遍怒斥着:“不要睡、不准睡!”

宁远双腿发力,可是也渐渐地力竭,她不敢闭眼,害怕一闭眼便再也醒不过来。她死死地用手掐住床沿,直到十个手指鲜血淋漓,都不曾放开。

记忆中,她听到其中一个产婆无可奈何地对嬷嬷说:

“这孩子头太大,卡住出不来,方向还朝上,怕是很难。”

嬷嬷脸色惨白,像是预料到了什么,一遍遍对她说:“无论如何,你们一定要把她的命保下来.....”

宁远的双眼直愣愣地看着床榻上的幔帐,微风吹过,绯红色的幔帐轻柔地飘来飘去,她看着看着,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,说话声、叫喊声、斥责声,这一切都是那么的缥缈、虚幻,像是从另一个遥远的世界传来。

她依稀记得,后来好像呼呼啦啦地来了很多人。

她好累,只觉得连抬一下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
她闭上眼,对自己说:“千万不可以睡。”

千万不可以睡。

宁远阖上双目,却还强迫自己保留着一线清明。

可她不知道,正是这一线清明,使她跌入了万丈深渊。

在她的记忆里,产婆们似乎对某种选择摇摆不定,后来有很多太监跑了过来,产婆们齐刷刷地跪下,像是聆听某种秘密的旨意。再后来嬷嬷似乎因为什么和产婆们吵了起来,产婆们的嘴一张一合,好像说了些什么,这些话令温和的嬷嬷发了狂,她尖声叫喊着,像一条狼扑了过去,产婆们吓坏了,接着嬷嬷被很多很多的侍卫拖了出去。

很多人在吵嚷,有人在哭。宁远很努力地试着抬起眼皮,想搞懂究竟发生了什么,可是疼痛和疲倦席卷了她,她只能侧耳倾听这一切,却再也没有睁眼的力气。

然后她听到了一阵很熟悉的脚步声。

一个沉稳,有力,一个则小步疾走。

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:“情况如何?”

是她的阿爹。

宁远突然有种安心的感觉,也许是因为她快死了,也许是因为锥心的痛楚,令她想要像幼时一般蜷缩在父母怀中。

无论如何,阿爹阿娘总是不希望她死的。

她拼命劝自己安下心来。

可下一刻,她的心却沉入万丈冰窟。

有一道声音冷冷地说:“大人,情况很不好,您应该也听说了,皇上的旨意,你也该听说了。”

阿爹的声音略微顿了一下,“是。”

“您怎么选择呢?”

然后是一片沉寂。

宁远听到父亲慢慢地说:

“一面是江山社稷,一面是我自己的亲生女儿,这很难抉择啊。”

抉择?

江山社稷是指的自己腹中的孩子吗?

为什么要在自己和孩子间抉择?

宁远蓦然明白了。

大抵她现在生命垂危了吧。

然后是母亲的声音,在丈夫面前素来温顺的母亲、对宁远向来挑剔刻薄的母亲,此时声音却有些急促:

“老爷,宁儿还年轻呢,这个没了,还能有下一个,老爷.....”

父亲不耐烦地打断了她:“你闭嘴!”

接着,很长时间没有任何人说话,父亲似乎在思考什么,又或许是在掂量什么。

谁也不知道,他的脑海在思附着什么。

阿爹,你为什么要犹豫呢?

是在犹豫错过了这个村,就没这个店了吗?是在惦念女儿摇摇欲坠的破败的性命,和一个将来可能诞生的、金枝玉叶的皇子之间的优劣吗?是纠结一个疯癫的女儿和国丈、仕途之间的选择吗......

阿爹,你犹豫了。

小时候,母亲在灶房煨鸡,父亲一只手拿着布老虎,一只手拿着拨浪鼓。那时候他穿着打补丁的衣裳,还不是大官,也还只有母亲一个妻子。家里简陋,却处处透露着温馨,她骑在父亲的脖子上,拍手笑得直打跌。因为许多年只有这一个女儿,又迟迟无法升迁,许多人故意挤兑她家,闲言碎语传来,父亲会冲上来保护她,对她说:

“不用在意这些,阿爹只希望你这一生平安顺遂。”

只希望你这一生平安顺遂。

她躺在床榻上,听到父亲声泪俱下:

“陛下尚无子嗣,社稷飘摇,我甘愿作出奉献。”

言外之意,不言而喻。

仿佛被细密的寒针刺入皮肤,宁远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冻成了冰。

母亲声音凄厉:“不行,不行,陛下还能有很多孩子呢,我的宁儿只能有一个,公公,我家老爷说的不算数,您救救宁儿啊,啊!她还会有很多孩子的,你和陛下说一声,让她放过宁儿吧,啊......”

父亲怒斥:“妇人之见!鼠目寸光!陛下已年岁不小,膝下无子,为了大胤江山,我们个人的安危是算不了什么的,怎么一点大局观都没有呢?”

母亲尖叫道:“你就是想害死的我的女儿,你不能......”

然后是响亮的一个耳光。

父亲的声音变得很温和:“阿冰,你不为了社稷考虑,也要为咱们家想想,除了远儿,你还有小虎、还有小涛他们,你也要为了他们考虑,是不是啊?”

母亲呜呜地哭着,嘴里喃喃道:“放过我的女儿,你不能害死我的女儿......”

却渐渐没了声音。

宁远躺在床榻上,只觉得一片迷茫。

原来人受到巨大打击的时候,是感觉不到任何痛楚的。

身体上的痛和精神上的痛一并消失,宁远只觉得很迷茫,很无措。

就好像是被孤零零地抛弃到这个世界上似的。

她躺在床榻上,意识混沌的那一刹那,一滴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。

作者有话说

第82章 第 82 章

分页内容获取失败,退出转/码阅读.

分页内容获取失败,退出转/码阅读.

分页内容获取失败,退出转/码阅读.
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
123456